
你有没有想过,动物或许比我们更懂得感恩?它们看似被人类豢养,却可能在某个瞬间,成为改写一家人命运的守护神。这个故事,要从一条不请自来的黄狗说起。
那年我十岁,村里人都叫我阿让。我家住的是红砖瓦房,墙皮有些剥落,但父母勤快,种田卖粮,日子虽不富裕,倒也安稳。我能上学,每周还能吃上几顿肉,在九十年代的山区,这已算滋润。
一个平常的早晨,我们一家三口正围着方桌吃早饭——稀饭、咸菜,还有一小碟煎豆腐。筷子刚动,两个亲戚推门进来。母亲招呼他们坐下,寒暄间,谁也没留意,一条大黄狗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堂屋。
它瘦,但骨架很大,毛色是土黄土黄的,尾巴摇得像扇子。我愣住了,它却径直走到我腿边,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我的裤脚,仰头看我,眼神温顺得像认识了好久。我心里一喜,夹起一块豆腐递到它嘴边。它不吃,只是更用力地摇尾巴。
“扔地上!别脏了筷子。”母亲语气有点急。我把豆腐丢在地上,它立刻低头舔进嘴里,吃得飞快。我忘了母亲的责备,只觉得这狗真有趣。
展开剩余84%“这狗是你们家的?”父亲问亲戚。
两个亲戚笑了:“我们还以为是你们家的呢!”
大家都糊涂了。我说:“可能是谁家走丢的,跟着我们回来了吧。”母亲想赶它走,拿扫帚虚挥了几下。它不退,也不叫,就趴在地上,尾巴轻轻扫着地面,眼睛望着我们,那眼神让人硬不起心肠。
“妈,留下它吧,赶出去也是流浪,怪可怜的。”我小声求情。亲戚也帮腔:“是啊,看家护院也好。”父亲没说话,继续喝他的粥。母亲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狗,叹了口气:“那就留着吧,拴门口看门。”
一根旧麻绳,系在了狗脖子上,另一头拴在门边的木桩上。它活动范围只有两米。我看着它围着木桩打转,心里不是滋味,可我不敢再说什么。在母亲眼里,狗的功能就是看门,放开了,咬了人怎么办?那是添麻烦。
改变发生在三天后的下午。
放学路上,我必须经过邻居李婶家。她家养了只大红公鸡,远近闻名——不是好看,是凶。羽毛油亮,鸡冠高耸,见人就扑腾翅膀追着啄。我第一次被它追,连滚带爬,书包都跑掉了,幸亏母亲及时赶到,挥着扁担把它吓退。为此母亲和李婶吵过一架,李婶叉着腰说:“我家的鸡,爱在哪在哪,你管得着吗?”从此,母亲每天估摸我放学的时间,提前拿着棍子到路口接我。
那天,母亲大概在楼上剥玉米忘了时间。我走到李婶家院外,探头没看见公鸡,心里一松,刚加快脚步,那抹红色就像闪电一样从柴堆后冲了出来!翅膀扑打的声音混着尖锐的鸣叫,我吓得魂飞魄散,“哇”地哭出来,拼命往家跑。它追得更紧,我能感觉到翅膀扇起的风扑在后颈上。
就在鸡喙几乎要啄到我小腿的刹那,一道黄影猛地从旁边窜出!是它!我不知道它怎么挣脱了绳子,只见它低吼一声,一口咬向公鸡。鸡毛纷飞,公鸡惊叫着跳开,它挡在我和公鸡之间,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慑声。公鸡悻悻地退回了院子。
我惊魂未定,哭着一进门,就看见母亲从楼上慌张地跑下来。“阿让!妈忘了时间,对不住……”她一把抱住我,自己眼圈也红了。我从来没见母亲这样掉泪,平日里她总是严厉的。
“妈,不怪你。”我抽噎着,指了指跟进来、又安静趴下的黄狗,“你看,它保护我了。以后让它接我吧,它不乱叫,见人就摇尾巴。你就能安心干活了。”
母亲看着狗,狗也抬头看她,尾巴轻轻拍地。母亲摸了摸我的头,又看了看狗,终于点头:“好。”
但事情没完。母亲安顿好我,转身就要去找李婶理论。还没出门,李婶自己提着那只公鸡找上门来了。公鸡一边翅膀耷拉着,她嗓门尖利:“你家这瘟狗!把我家鸡翅膀咬断了!赔钱!少说也得五十块!”
我记得清楚,狗只是叼下几根鸡毛,地上、狗嘴上,半点血都没有。“要是真咬断了,地上肯定有血……”我急着辩解。
“小兔崽子懂个屁!”李婶打断我,“过去这么久了,血早被你擦干净了!”
我气得说不出话。这时,母亲突然一步上前,猛地伸出右手,手背上有一道陈年的、蜈蚣似的疤痕。“看看这个!”母亲的声音比李婶还高,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怒火,“这是前年你家鸡啄的!缝了五针!我找你要过一分钱吗?你今天敢讹我?”
李婶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震住了,张着嘴,脸一阵红一阵白,嘴里含糊地骂了几句,提着鸡灰溜溜地走了。我怔怔地看着母亲,那一刻,我忽然有点明白,她的严厉之下,包裹着多么坚硬的铠甲,而那铠甲,只为保护我。
从此,放学成了我最期待的事。离家还有百来米,我就大喊一声:“我回来啦——”不一会儿,那道黄色的身影就会欢快地飞奔而来,绕着我打转,尾巴摇成圆圈,一路护送我到家门口。而李婶家那只公鸡,自从被狗吓过一次,威风大减,吃食时总被母鸡们挤到一边。
狗子正式成了家庭一员,名字就叫“来福”。绳子解开了,但它很少跑远,总在院子附近。父亲说,村里偶尔有野狗,怕它们打架,特意找了个旧木箱,垫上稻草,给它做了个窝。它很满意,晚上就睡在里面。
平静的日子过了一个月。夏末,天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一天凌晨,天还黑着,我们全家睡得正沉。突然,一阵急促、狂躁的狗叫声撕破了寂静!
是来福!它在院子里拼命地叫,不是平常的汪汪声,而是那种凄厉、警告式的狂吠。我被惊醒,迷迷糊糊爬起来,推开房门。来福看见我,不但没停,反而冲向我,用头拱我的腿,又朝着父母卧室的方向叫,叫声里充满了焦灼。
父母也被吵醒了。父亲披衣出来,呵斥了它一声。来福不听,依然叫个不停,甚至用嘴扯父亲的裤脚。就在这时,父亲脸色一变——“地……地在动!”
不是错觉。脚下的土地真的在微微颤抖,桌上的碗盏开始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地震!快跑!”父亲大吼一声,一手拉起我,一手拽着母亲,往外冲。来福紧跟在我们脚边。
我们刚冲到屋外的空地上,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紧接着是轰隆的闷响——我们住了多年的砖瓦房,像积木一样塌了下去,扬起漫天尘土。
世界瞬间安静了,只有我们粗重的喘息和心跳。月光下,看着那堆废墟,后怕像冰水一样浇下来。如果晚出来一分钟……
“呜……呜呜……”一阵压抑的哭声从旁边传来。我们转头,看见李婶瘫坐在她家倒塌的院墙边,满脸是灰,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衣,正瑟瑟发抖。
她看见我们,连滚爬爬地过来,竟然“扑通”一声跪下了!“谢谢……谢谢你们家的狗啊!”她哭得话都说不连贯,“要不是它那么叫,把我吵醒……我、我就被埋在里面了……我听见它叫得不对,心里发毛才跑出来的……”
月光照着她花白的头发和涕泪纵横的脸。她忽然转向来福,来福安静地蹲坐在我脚边。李婶对着它,也对着我们,重重磕了个头:“我对不起你们!上次那鸡……翅膀是我自己弄折了想讹钱!还有……还有上个月,我看你们没人在家,拿棍子打过这狗……我混蛋!我不是人!”
她哭得撕心裂肺。父母沉默着。我原本心里对她的厌恶和气愤,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后,忽然变得很淡。看着自家倒塌的房子,看着安然无恙的家人和来福,再看跪在地上忏悔的老人,恨意似乎被劫后余生的庆幸冲刷得所剩无几。
父亲上前,把她扶了起来。“人都没事,就好。”母亲也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那场地震不大,没造成更大伤亡,但毁了我们两家的房子。后来,在村里人帮衬下,房子慢慢重建。李婶像是变了个人,不再刻薄,有时做了点好吃的,还会端一碗过来。她家那只霸道的大公鸡,后来病死了,她也没再养。
来福又陪了我们好多年。它越来越老,行动迟缓,但每天傍晚,依然会到路口等我——虽然我早已上了中学,不再需要它保护。它只是习惯了。
我考上大学,离开山村的那年冬天,来福在一个清晨安静地走了。父亲把它埋在了后山向阳的坡上。
如今,我在城市里生活,每当在饭桌上看到豆腐,总会下意识地停顿一下。记忆总会闪回到那个清晨,那条摇着尾巴的不请自来的黄狗,那块丢在地上的热豆腐,和它湿漉漉的、信任的眼神。
它用一生,回答了那个问题:动物知道自己被人类“奴役”吗?或许它们不懂这么复杂的词。它们只知道,谁给了它一块豆腐,一个家,它就用自己的全部,包括生命,去守护。这不是奴役,这是最笨拙,也最干净的报答。
而人类之间的怨怼成都正规配资公司有哪些,有时竟不如一只动物的纯粹。一场惊吓,一声犬吠,救赎的,又何止是性命。
发布于:浙江省满盈配资提示:文章来自网络,不代表本站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