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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茹养了一只短腿猫
某天，小猫突然呕吐并腹泻
表现出明显的不适
小茹立即就想到
小猫当天吃了她网购刚寄到的猫粮
可是这个牌子的猫粮
猫已经吃过很多次
为何这次出了问题？
猫粮制假售假形成产业链
2024年6月的一个清晨，广东省深圳市某派出所接到一条举报线索：有消费者在某大型购物平台购得一些品牌猫粮，喂食给自家宠物猫后，猫咪突然出现异常状况，表现出明显的不适。这位消费者因此怀疑所购猫粮为假货，随即报案。
经过初步侦查，民警很快锁定了一家位于深圳市龙岗区的猫粮制作工厂。
当民警突袭该生产厂家时，眼前的景象让人震惊：不到10名工人正在昏暗的车间里分装猫粮，地上则堆着印有大牌商标的包装袋，旁边则散落着制作猫粮的原料粉末……
当民警到达这家猫粮工厂的时候，厂里只能看到普通员工忙碌的身影，店铺的实际经营者和运营者卜力宏并不在场。假冒伪劣猫粮案一般还可能涉及假冒注册商标罪，深圳市南山区检察院依托知识产权案件行刑衔接机制，第一时间派员提前介入引导侦查。
当办案检察官拿到案卷时，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最棘手的问题：“现场抓了人，但核心人员老板却跑了。”到案的人员多为处于这条生产链条底端的员工，对该猫粮产业链的关键信息语焉不详。办案检察官当即引导公安机关补充证据，固定员工对管理者的指认、生产分工等核心证据。
这场与时间的赛跑持续了两周。办案民警逐一对员工进行了多次讯问，厘清了“招聘由谁负责”“工资由谁发放”“原材料从何而来”“背后老板是谁”等关键问题。在调查途中，甚至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被抓获的员工受到指使想替人“顶包”，妄想掩盖老板的行踪。但扎实且完整的证据链条让他们的计划落空。两周后，主要犯罪嫌疑人卜力宏归案自首。
根据他的交代，这条制假售假的猫粮产业链的真实情况也逐步被揭开。
这家位于龙岗区的无牌工厂设有生产车间和两个仓库，曾因怕造假货被查搬过好几次家。主要犯罪嫌疑人卜力宏是整个造假犯罪链条的核心。从2023年开始，他与“老徐”和“阿州”（两人当时在逃）合伙，先后在深圳市内租赁过两处厂房，搭建起从生产到销售的完整“经营”体系。卜力宏是整个假猫粮生产销售过程中的总负责人，他负责牵头租厂房、买机器、招工人，办理营业执照、在电商平台上开设多家网店，还负责整个财务管理；“老徐”掌管着店铺的运营管理；“阿州”则负责网店的客服和售后。
卜力宏的这个假猫粮团队只有不到10个人，却在半年内创下了366余万元的销售额，平均每月流水超过了60万元。在卜力宏的带领下，假猫粮的生产环节分工也显得很“专业”：王庆刚作为生产管理者，主要负责统筹车间运作；李力主要负责猫粮灌装；陈林海是卜力宏的助手，负责喷涂包装上的生产日期、参与罐装猫粮等，这个看似简单的步骤，却是让假货“逼真”的关键；林莉莉、汪小甜等底层员工则负责将伪造的大品牌猫粮的防伪标识粘贴到包装上，再将成品打包发往全国各地。
卜力宏的团队并不自己进行假猫粮和冒牌商标的生产，他们的主要工作就是分装并贴牌，猫粮原料是从其他厂家进的廉价肉粉，商标和防伪贴则是从别的小工厂里进的。这些假猫粮主要通过两家大平台进行销售，为了分摊卖假货被举报的风险，卜力宏在电商平台上开设了多家店铺，并给这些店铺起了很多对爱猫人颇有吸引力的名称。
假猫粮的生存密码：低价策略
卜力宏销售假猫粮时，仿冒的主要是宠物行业内的两个知名品牌。根据南山区检察院的调查，这两个品牌较早进入中国市场并已注册了商标，但进入市场后频遭盗版侵权，令消费者防不胜防。
在被他们假冒的某知名品牌的旗舰店里，一包大袋猫粮的售价一般在500元到600元，一包小袋猫粮的售价在200到300元，一个猫罐头的售价在20元以上。然而，卜力宏等人在某电商平台上出售的冒牌货则要便宜得多。陈林海等人供述说：“一袋猫粮的出售价格，大袋的300多元，小袋的100元到200元，罐头每个是10多元。”
办案检察官黄百佳认为，这些制售假猫粮的人“太懂消费者的心理了，因为假猫粮的定价仅为正品的一半甚至更低”。正是这种低价策略，让店铺在极短的时间内冲到了数百万元的销售额。为了不让消费者对低价猫粮起疑，一些网店会在出售这些猫粮的广告图片的显著位置写上“保证正品”和“防伪标双标齐全”等虚假宣传语。
假猫粮生产是个暴利行当，卜力宏等人之所以会铤而走险，正是看准了宠物行业的暴利本质。假猫粮生意无需资质、门槛极低、回本快且获利轻松。首先，假猫粮的生产链条极其简易，不同于假酒、假手机等造假行为需要复杂的工艺流程，假猫粮的生产过程比较简单，仅仅是进货、原料分装并贴上标就完成了。办案人员在造假工厂进行调查时发现，卜力宏的窝点连像样的生产线都没有。
这些假货得以流通无阻，还有平台审核存在模糊地带的原因。尽管涉案店铺宣称“正品保障”“双标防伪”，但假猫粮往往能够绕开相关审查，以虚假的资质进行产品上架。
根据调查，工厂里的10名工人月薪最高的在7000元到8000元左右，低的有4000多元。卜力宏采购的原料肉粉，每吨的成本极低，伪造商标和防伪贴则由不知名的小厂代加工，价格也低。如果仔细算一笔账就会发现，扣除场地、人工和原料费用，366万元的营业额里的一大半都成了他们所赚的纯利润。
南山区检察院认为，被告人卜力宏、王庆刚、陈林海、李力、林莉莉、汪小甜未经注册商标所有人许可，在同一种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的商标，销售额达366万余元，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213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假冒注册商标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案发时，警方在两处仓库内共查获2000余袋猫粮，7000余个猫罐头，以及两箱尚未使用的防伪标识。在案发前，王庆刚因醉酒闯入他人家中，犯非法侵入住宅罪被深圳市龙岗区法院判处拘役五个月。在王庆刚出事后，他的妻子为了帮他，甚至还去假猫粮生产工厂里帮忙做了一段时间的打包工作。
2024年10月25日，南山区检察院对卜力宏、王庆刚、陈林海、李力、林莉莉、汪小甜提起公诉。检察机关认为，上述6名被告人在假冒注册商标的犯罪过程中，基于共同的犯罪故意，各自分工明确，相互联系、彼此配合，且犯罪行为与犯罪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已构成共同犯罪。其中，被告人卜力宏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应当按照其所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承担责任；被告人王庆刚、陈林海、李力、林莉莉、汪小甜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是从犯，应当根据各自在共同犯罪中所起的作用，依法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2025年1月21日，深圳市南山区法院作出判决：被告人卜力宏犯假冒注册商标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40万元。被告人王庆刚犯假冒注册商标罪和非法侵入住宅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5万元。被告人陈林海、李力、林莉莉、汪小甜犯假冒注册商标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至六个月不等，各并处罚金。缴获的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由扣押机关依法予以没收并销毁。
此外，在逃的同案犯罪嫌疑人“老徐”和“阿州”于2025年2月8日被抓获，现在两人涉嫌犯罪的案件还在审理过程中。2024年10月29日，针对卜力宏一案暴露出来的问题，南山区检察院给龙岗区市场监管局制发了一份检察意见书，建议对卜力宏名下的四家公司依法处理。
警惕宠物消费陷阱
南山区检察院办理的这起假猫粮案并非个案。事实上，随着宠物经济体量的增长，越来越多的不法分子盯上了“宠物市场”这个“香饽饽”。违法成本低、利润空间巨大、市场监管相对薄弱等原因，都导致了宠物行业内制假售假、侵犯知识产权案件的增加。
今年3月，上海市嘉定区警方在“3·15”期间捣毁了3个制售假猫粮的团伙，抓获20名犯罪嫌疑人，涉案金额达300余万元。今年5月，浙江嘉兴警方也破获了一起假冒知名品牌猫粮案，涉案金额超过1000万元。
办案检察官认为，在深圳假猫粮案中，更值得警惕的是造假链条的隐蔽性。办案人员发现，涉案假商标和防伪贴由一些外部小厂、小作坊代工，但由于“谁负责对接”等关键信息未查清，这条线索至今仍在追查中。这意味着，市场上可能存在专门为猫粮造假者提供配套服务的产业链。
与南山区检察院办理的假冒注册商标案件类似，浙江和上海警方所查获的制假售假团伙均是利用电商平台开设网店，以“直销”“低价”为幌子，通过假冒知名品牌来牟取暴利。这些制假团伙基本上从不参与到猫粮的具体生产中，他们的原料多是成本低廉的肉粉，并由其他小厂进行代工，利润空间巨大。此外，这些假冒产品的仿真度极高，消费者难以通过外表、包装和防伪标来辨识，通常是当发生宠物拒食、猫粮散发出异味、货物包装有破损等情况时，才能发现问题。
制假售假不仅限于宠物食品，更蔓延至关乎健康的兽药领域。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检察院检察官杨强告诉《方圆》记者，他曾办理过一起使用益生菌冒充宠物疫苗的案件，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老板伙同公司销售人员，设计出猫瘟疫苗伴侣、猫三联疫苗伴侣等多款产品包装及相应说明书，将对外购买的兽用益生菌产品按照不同比例进行混合后分装，对外进行销售。案发后，该公司负责人及销售人员被法院以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判刑。
杨强认为，“从贸易到生产销售，宠物用品始终未被纳入日常监管重点”，这也是近年来“造假分子”盯上新兴的宠物市场的一大原因。
根据《2025年中国宠物行业白皮书（消费报告）》，2024年，中国城镇居民饲养的宠物数量已达1.2亿只，2024年，国内宠物食品市场规模达701.3亿元，同比增长18.3%。但与之配套的监管体系却明显滞后：现行的《宠物饲料管理办法》侧重生产环节备案，对流通领域的商标侵权、虚假宣传等问题缺乏细化条款；电商平台虽承诺“假一赔十”，但对宠物食品用品类的第三方卖家的资质审核仍依赖上传文件，难以核实其真实性。
“个案办理能打掉一个窝点，但解决不了行业问题。”办案检察官认为，治理宠物食品造假需要多方联动：市场监管部门需加强生产源头排查，平台应建立品牌方直供溯源机制，而消费者也需警惕低价陷阱，因为那些比正品市场价格甚至能低一半的宠物食品，往往藏着看不见的风险。
（文中涉案人员均为化名。本文有删减，更多内容请关注《方圆》8月上期）
本文杂志原标题：《真假猫粮，警惕宠物消费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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